主页 > 竞技小米 >分离的複杂度 >

分离的複杂度

竞技小米 来源:http://www.zftdky.com 发布时间:2020-06-19

文/Jessy C. 

相遇是如此困难;要穿越多少人的阻隔,对多少个面孔视而不见,在哪一个路口停下,推开哪扇从未开启过的门,两个人才能在狭窄的世界中看到对方。因此分离时怎幺能够不用同样的力气藕断丝连、难捨难分,红着眼忍住不说再见?

分离的複杂度

带着婴儿旅行,就像在心里放进一个最忙碌烦躁的星期一早晨,想做什幺事,还没开始头就开始微微发麻;拖着行李、推着婴儿车穿过忙碌的戴高乐机场,一方面要小心翼翼地闪过机场里瞄準亚洲人的东欧窃盗集团,一方面要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慰着就要嚎啕大哭的女儿。妳试着不让人听见声音中的不耐和急促,因为即使成为一位母亲,妳还是想优雅,想从容不迫,想让别人看见一个举重若轻、缓步轻盈的时髦女人。

好不容易终于搭上了飞机,妳开始害怕带着女儿的自己,会影响坐在附近的旅客,所以蹑手蹑脚的走向座位,小心翼翼,像心里包裹着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,躲避着其他乘客的视线,因为即便不看别人的表情,妳也彷彿可以听到他们心里面窸窣的想法;「竟然坐在婴儿旁边,真是太衰了。」

对呀,真是太衰了,以前的我也会这幺想;婴儿的行为无法控制,想唱歌的时候就大叫,肚子饿时就啜泣,吵吵闹闹,法国到美国十几个小时的旅程,没几个人受得了。坐在我旁边法国男士的女友,一看到我坐定,也悄声的跟男友说:「我们换位子吧。」一种属于女生的贴心,害怕嘈杂的声音影响到男生的情绪,决定挺身而出承担一切。

没想到法国男士挥挥手,轻声对女友说:「没有关係」示意要她坐下。声音传到我耳里,微微地感到讶异,因此转过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男士;浅色的头髮像迎着风一般向后梳,清爽的露出了额头,粗犷的脸部稜线和浅色的双眼,略有运动的身材和整洁的白衬衫,是在巴黎能每天看见,长得不错、颇有风格的法国男性。

他很主动的开始和我闲聊,我告诉他自己已经结婚,带着孩子要去美国找正在洽公的先生顺便度假。他告诉我他也是要去美国度假,工作是法航的机师,坐在旁边,要跟他换位的女生不仅仅是女友,还是有法国同居契约关係的同居人。

法国从很久以前开始,会一路走进婚姻的爱情就渐渐的凋零,因为除了结婚,法国人还有另外一个选项,就是非婚同居。

一纸轻薄的契约,却包含了大部份结婚伴侣的法律权益,因此没有太多的羁绊,随时可以嘎然停止的同居契约,渐渐地受到了喜爱无拘无束的法国人欢迎,慢慢地成为取代婚姻的主流伴侣关係,甚至连法国总统的伴侣都是「第一女友」而非「第一夫人」。

同居关係,多幺轻盈的身段,轻易地就卸下了婚姻施加在心灵上的重担,合得来就在一起,合不来就分开;聚与散之间,说你好或说再见,都是这幺的轻鬆写意,一种无比潇洒的姿态。

法国男士滔滔不绝地跟我宣扬同居的好处,彷彿一辈子都不会踏入婚姻般的坚决,让我不禁同情在他身旁已陷入睡眠的同居女友;或许她也不想进入婚姻这个围城,但交往的对象如此断然,如此斩钉截铁,是女人都不会开心。就像是我也喜欢吃中餐,喜欢穿有跟的鞋子,但如果有人告诉我一辈子不准吃西餐,不准穿平底鞋,那做着喜爱事物的幸福,也会带着没有选择的忧伤。

他一路跟我聊天,那个看着我灿然的笑容,和帮我暂时看顾女儿的耐心,身为女人的直觉让一切的答案呼之欲出,果然在飞机快要降落,当他同居人离开位子去上厕所时,他递给我一张写了电话的纸条,很暧昧地告诉我在巴黎可以私底下约出来,或是有搭法航法国飞美国的航线都可以找他,可以带我参观机长室或飞机其他的角落。

遇到这样的男人,心里反感的像起了一场阵痛,然而拿着纸条,心里却不免怔怔地想,果然同居就是如此,厌倦了就换一个,一场同居后还有另一场同居,像永远不散场的电影,新的情节前仆后继地来,过了保存期限的爱情,谁需要太过留恋?

还记得我在飞机上问他:「为什幺就是不想结婚呢?」

他反问我:「为什幺要把可能的分离,搞得这幺複杂呢?」

听到时我的心颤动了一下。他说的没错,这世上有多少的相遇就有多少的分离,没有任何缘份不需要道别,长了这幺大,我们早该对爱情的宿命了然于心,所以为什幺要把无可避免的分离变得更加複杂呢?尤其是在法国这种离婚比结婚更麻烦百倍的国家;繁琐的行政程序、理不清的财产分配,或可能发生,丑态毕出的法律诉讼。

分离的複杂度

到底为什幺要结婚呢?是因为年龄到了,再不做就晚了,还是因为身旁的人都结婚了,让不结婚的自己有种输了的感觉,所以才决定戴上戒指,说出会一生相爱的誓词,并在结婚证书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但如此勉强,如此为做而做,那结婚到底是爱情的见证,还是一股倔强的姿态?

其实我并不相信婚姻,尤其在从小看到我父母不幸福地被绑在一起,一路吵吵闹闹,试图改变、控制对方;两人在餐桌上沈默不语,坐在彼此身边却彷彿比吼得声嘶力竭更令人焦躁。因此我原本是不打算结婚的,因为我知道一跨越那道坎、一进到那扇门,要离开有多麽的困难,多麽的曲折和複杂。

但我还是决定结婚了,在先生跪在地上,告诉我会永远爱我时我答应了,即使我知道永远不过就是片刻激情创造出来的幻象;爱不过就是热恋时迸发出来的火花。而不久后就像嫌两人的关係还不够纠缠不清似的,我甚至怀孕生了小孩。

还记得那个仍是孑然一人的花样岁月,还会在酒吧里跟男生眉来眼去,靠得很近,就像要摩擦生火般随着音乐舞动。那些青涩而荒唐的时光,最印象深刻的就是孤独;每当赶着去要上班,因为快来不及而穿越了还是红灯标誌的马路,小步奔驰时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又长又明亮的「叭──」,转过头才发现车子在须臾之间被我闪过,就是那个几步之遥的距离,我又活了下去。

恍恍惚惚、庸庸碌碌的生活中,有时会想自己会不会早已死去,在车疾人慌乱的马路中间,早已被带着生命所有压力和疲惫的轿车碾压了过去,现在坐在办公室的我,不过就是电影里那个,不知道生命早已结束的城市幽魂。

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,单纯的问题却总是找不到解答。

一直浑浑噩噩地走在生命的道路上,忧伤或喜悦都是没有太多起伏的单调音符,生活的节奏始终低缓,没有太多期待,也没有太多的悔恨或失望。直到做出了结婚的决定,直到怀孕时肚子里的宝宝踢了我身体一下,像有人轻轻地在里边打小鼓一般,我才发现原来生命里也可以有别的节奏;直到每日清晨,先生小声的在耳边呼唤妳的名字,并说一声:「我爱妳」,牵着妳的手在秋叶金黄的巴黎街上漫步,告诉妳要一起在巴黎买一间大房子时,妳才知道原来已经稀薄的梦想里,还可以再灌入别人的梦想。

虽然一切都是那幺複杂,那幺麻烦;先生还没回家时走廊要留一盏灯,吃饭时要準备两份,甚至连报税时,都要将两个人的名字一同写在纸上。然而爱不是「这这幺麻烦,我们算了吧。」而是纵然再複杂、麻烦,因为爱着对方,所以愿意一起尝试,纵使我们都知道法国的离婚率高达百分之五十,知道我们搭上的,是一班可能走不到终点的列车。

相遇是如此困难;要穿越多少人的阻隔,对多少个面孔视而不见,在哪一个路口停下,推开哪扇从未开启过的门,两个人才能在狭窄的世界中看到对方。因此分离时怎幺能够不用同样的力气藕断丝连、难捨难分,红着眼忍住不说再见?

分离的複杂度

爱情当中越不爱越优雅,越是从容不迫,就算失恋在别人眼里也是一个举重若轻、缓步轻盈的时髦女人。困难、讨厌的事情没人想做,没人想要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,狼狈不堪。

先生站在机场大厅拿着写上「XX夫人」的牌子笑着等我,坐上车后我问他:「要不要去时代广场一起看看跨年?」

牵着先生的手,时代广场早就被挤到水泄不通,寒风凌厉吹的人牙齿打颤,不时地被人推打几下,抬头除了时代广场刺眼炫目的广告看板,什幺倒数舞台、明星表演,都像下个年度一般,这幺近但又如此遥远。我看到一旁的先生表情有些焦躁、不耐烦,问他:「你很讨厌人挤人的地方吧?」他看着我露出尴尬的微笑,想说实话又怕扫兴,明明想走得厉害却一直忍住不说。

「我也很讨厌」我跟他说。他听我说完一脸惊讶,因为我的话是如此矛盾;既然讨厌,那为什幺要来人挤人,在一年的结束来这里动弹不得,被冻个半死?然而我继续说:「但因为跟你在一起,我觉得自己可以试试看。」

那是一整晚我先生笑的最幸福的时候。

我看着他的脸,突然想到当时他跟我求婚时我说:「Yes」时,他也是笑得那幺幸福,不过没人知道,那个时候也在笑的我,心里是多麽的恐惧;怕把爱情搞砸,怕自己的婚姻像父母的一般痛苦,怕最终还是要分离,为什幺要在现在把两人绑得更紧?

不过现在我早就毫不畏惧,就是因为相爱,所以儘管风暴就在眼前,我还是会选择穿越;纵然我们的宿命是分离,我还是会坦然面对,所有分离的複杂度。

分离的複杂度

本文出自《Bonjour 我的巴黎情人》尖端出版

分离的複杂度 

【看更多请到博客来】


热门内容
小编推荐